第1章 盛世长安城 灾祸从天降(上)

第1章 盛世长安城 灾祸从天降(上)

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。”

    “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”

    “慨当以慷,忧思难忘。”

    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。”

    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”

    “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”

    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”

    “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”

    “明明日月,何时可掇。”

    “忧从中来,不可断绝。”

    “越陌度阡,枉用相存。”

    “契阔谈宴,心念旧恩。”

    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。”

    “绕树三匝,何枝可依?”

    “山不厌高,海不厌深。”

    “周公吐哺,天下归心。”

    一阵响亮的童声,自一间宽大明亮的屋子里面传来,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,坐在书桌前,摇头晃脑,在吟诵着这首短歌行,像模像样,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。

    一位老先生,大约五十多岁,穿着一身灰布的长衫,面容清瘦,表情严肃。

    背着手,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

    老先生姓褚,命元良,字忠良,号桃花先生。

    说起这位桃花先生褚元良,来头可不小,出身贵族世家,博学多识,为人刚正不阿,在隋末还曾做过几年地方官。

    后李渊起兵,隋朝覆灭,大唐建立,定都长安,国家初定,百姓开始从战乱中走出,渐渐进入太平年代。

    褚元良也来到了长安城,在这里定局下来,而他的一位族弟褚遂良,更是了不得,跟在刚刚登基称帝的皇帝李世民身边,虽然官职不高,但终究是从龙之臣。

    而且很年轻,前途自然一片光明,不可限量。

    出身这样的家族,又有这样的亲人在朝中做官,褚元良在长安城的日子,自然很好过。

    拒绝了重新做官的招揽,褚元良在这间长安城有名的私塾里面,当起了一个教书先生,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。

    桃花先生这个号,便是老先生自己取的,一方面,褚元良深爱桃花,家里面的院子中,种满了桃花,每年春天,到了桃花盛开的时候,满园飘香。

    沏一壶茶,坐在院中的摇椅上,那日子,别提有多自在。

    另一方面,褚元良这一生,也算是经历过风雨的,赶上了改朝换代。在这种去旧迎新的岁月中,老先生当了一个私塾先生,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桃李遍天下。

    为了避讳当今皇族的“李”姓,便自号桃花先生。

    要说这桃花先生,在长安城也已经教了七八年的书,门下弟子当中,自然有很多优秀的,从他门下走出的秀才,已有上百个,就连进士也有七八位。

    但要说桃花先生最喜欢的,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!

    就在这群小孩子当中,有一个唇红齿白,十分俊秀的小男孩,是桃花先生这些年来,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!

    不但聪明,而且十分好学上进,对待师长有礼,对待亲人孝顺,对待同窗友善。

    简直就是教书先生心目中理想学生的模板!

    小男孩名叫叶落,要是以为他只在学识、品行方面优秀,但其他方面……比如身体,也像那些读书人一样羸弱,那就错了。

    叶落不但学识方面很优秀,身体素质也完全超越了同龄人,比那些十二三岁的少年,也不遑多让!

    因为桃花先生……也不是那种身体羸弱的书呆子!

    老先生长拳短打,骑射俱佳!

    原本书院里面并没有习武课程,但因为老先生无比喜爱叶落,将他视为亲传弟子,因此,单独为叶落开了一门习武的课。

    短短一年的时间里,叶落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,成长为一个文能开口吟诗作赋,武可拳脚生风的优秀小少年。

    桃花先生虽然拒绝了出山做官,但不意味着他不关心外面的世界。

    大唐王朝建立,一个朝气蓬勃的国家,正在高速的前进中,桃花先生甚至断言过,五十年之内,大唐必将成为四海之内,最强的国家。

    在这种盛世,他虽然没有亲自参与进去,但他却想让自己的弟子中,能够走出一位“文能提笔安天下,武能上马定乾坤”的人物。

    想想,若是真能实现这个愿望,那也真的是不枉此生。

    因此,桃花先生对叶落的期望,不是一般的高,对待他,跟对待别的孩子,完全不同。

    按说这种情况下,叶落身边的这群孩子,难免会有所失落,都是懵懂的小孩子,对这种失落的表现,更是直观。

    但让老头甚感安慰的是,叶落这小家伙,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竟然让身边的这群同窗,不但没有嫉妒她排斥他,反而一个个的,全都以他为中心。

    俨然成了这群小孩子中的孩子王!

    “这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人才啊!”褚元良曾对自己的族弟褚遂良谈过叶落,断定此子长大成人之后,必成大器。

    年轻的褚遂良对叶落,也十分喜爱。褚遂良擅长书法,因此,没事的时候,也会经常来到书院,亲自教叶落写字。

    叶落生在一个商贾家族,虽然不算大富,但在长安城中,叶家也是小有名气。

    加上有叶落这个能被桃花先生看好的小神童,很多人都很羡慕叶家,甚至现在就有“生子当如叶落”这样的话传出来。

    “好了,今天的课,到此为止,这篇短歌行,明天早课,我会考校,背诵不下来的,少一个字,一记戒尺!”

    桃花先生面无表情的说着,课堂中一群小顽童顿时发出一阵哀叹的声音。

    可以想象,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,又有很多人没法端碗拿筷子了……

    桃花先生说完,立即转身离去。

    虽说有明天背诵短歌行的压力,但孩子的天性,使得这群小家伙们还是叽叽喳喳的凑在一起玩闹起来。

    一个小胖子,凑到叶落跟前,有些苦恼的说道:“完了,明天又要挨罚了,真是的,那么长的诗,怎么可能一晚上就背下来,真是羡慕你啊,叶落,你一定已经背下来了是吧?”

    另一个穿着很好的小孩子凑过来,笑嘻嘻的说道:“叶落,明天背诵的时候,你小声提醒我两句成不?”

    叶落被一群小孩子围在当中,挠挠头,说道:“之前提醒你们,被先生抓个现行,我手上挨的板子可是比你们还多还重……”

    “哎呀,你是我们老大嘛,老大自然要照顾手下兄弟的,是不是啊。”

    “是啊是啊,你是我们的老大,这辈子都要罩着我们……”

    “叶落,以后我就算当了大官,你也还是我老大!”

    一群小屁孩,在这里信誓旦旦的许着诺言,被围在中间的叶落,也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。

    虽然年幼,但对这份同窗之情,却是非常在意的。

    其实叶落心里面也明白,别看先生每次因为他帮小伙伴作弊而打他板子,甚至比别人更多更重,但眼中却是充满赞赏的。

    作弊,固然不是什么好习惯,所以要挨板子。

    但拼着挨板子,也要帮助同伴,却又是难能可贵的一种品质。

    要不怎么说叶落很聪明,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,能看出这些,多少会给人一种妖孽的感觉。

    一群小家伙,在叶落这里得到承诺之后,很快各自散去。

    叶落也准备回家。

    从书院,到叶宅,也就两三里的路,叶落每天都是独自一人。

    大唐王朝刚刚建立没多少年,军中那种铁血气息还在,因此,长安城的治安总的来说,还是相当不错的,因此也无需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。

    不过,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,在任何时代,任何地方,都是不可避免的。

    而叶落在长安城,还有一个叶少侠的名号。

    说起这个名号,就不得不提起长安城中,一位大名鼎鼎的衙役——薛武烈!

    薛武烈在长安城,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。

    他原本从军,隶属曾经的太子李建成麾下,堪称一名猛士。

    但因为在一场战斗中,腿部受了重伤,不得不离开军队,回到家乡。

    在大唐建国之后,薛武烈便来到长安,因为没有其他谋生手段,便做了一名衙役。

    铁血的手段,缜密的思维,强大的身手,这三者综合起来,让薛武烈完全不同于其他那些混吃等死的衙役,没过多久,就破获了不少大案。

    一时间名动长安城。

    如果没有发生玄武门之变的话,薛武烈的前途,肯定不止于此。

    但世事无常,一场玄武门之变,让太子李建成和老四齐王李元吉双双殒命。

    秦王李世民被立为太子,数月后,李渊退位,太子李世民登基称帝。

    这样一来,原本属于李建成那一系的人,很多都遭到了清算。

    但李世民也算是一位胸襟宽广的帝王,在清算的同时,也接纳了不少原本属于李建成的人。

    薛武烈虽然谈不上有什么身份,但身上毕竟曾经打着李建成的标签。

    因此,他虽未被清算,但却也没有得到提升,还是继续当他的衙役。

    不过薛武烈也不在乎这些,他孤身一人,家人早已经在战乱中死去,当个衙役,虽然俸禄不多,但养活自己却是绰绰有余的。

    而且还能帮助长安城的百姓抓捕坏人,能眼看着百姓安居乐业,也是薛武烈最大的满足和成就。

    薛武烈跟叶落之间的相识,也是源于一次偶然的机会。

    当时的薛武烈,正在追赶一名小偷,这名小偷,很是有些本事,武功不高,但腿上功夫很强——跑的极快!

    这个小偷在长安城做下了十几起大案,盗取了大量的财宝,薛武烈追踪他已经追踪了一个多月。

    这次好容易有机会抓他,自然不肯放过。

    不过薛武烈武功虽高,但腿上却有一点残疾,当年也正是因为腿上受重伤,才从军队退伍。

    所以,想要追上这个小偷,不是一般的困难。

    而且这个小偷也知道自己犯下的案子,一旦被抓住,恐怕性命难保,当下也是拼了命的跑。

    小偷手里面还挥舞着利器,路上的行人见了,纷纷躲闪。

    当时正赶上叶落从私塾里面出来,没走几步,就遇到了这件事。

    那边薛武烈一边狂追,一边大吼着提醒行人小心,不要被小偷伤到。

    猛然间看见一个唇红齿白长相俊秀的小男孩出现在那名小偷的面前,立即大声提醒。

    而叶落……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,呆呆的站在那,眼看着那个挥舞着明晃晃匕首的小偷离他越来越近。

    “小家伙,快闪开!危险!”薛武烈当时心急如焚,他宁可这次抓不到这个小偷,也不愿见到任何人受到伤害。

    尤其是一个孩子。

    那名小偷当时也是红了眼,看见一个小孩子挡在自己面前,大声喝道:“小崽子,给老子滚一边去!”

    一边说,一边抬起腿,踹向叶落。同时,手中锋利的匕首,也向叶落的面门划去。

    当时四周的百姓全都被惊呆了,后面的薛武烈鞭长莫及。

    眼看着,一桩惨案……就要发生。

    就在这时,原本像是被吓傻了的叶落,突然间朝着那个小偷飞起的脚撞过去……

    “啊!”

    四周的人,顿时发出一阵惊呼,有些胆小的,甚至吓得把眼睛闭上。

    “天呐,这孩子是被吓傻了吧?”

    “这是在找死吗?”

    “完了……”

    “贼子……别伤害那孩子!”

   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呼。

    而那小偷此时已经是穷途末路,哪里会管对方是不是一个孩子?双眼露出凶光,不但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,反而更加凶狠的冲向叶落!

    砰!

    一声闷响。

    那个小偷的身体,高高飞起之后,狠狠的摔落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之上。

    当啷!

    那把锋利的匕首,也掉到一旁,在地上蹦了几下,蹦到叶落的面前。

    “哎呦……疼……疼死我了!”

    小偷嘴里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,在地上挣扎了半天,却都没能爬起来。

    这小偷的眼中充满慌乱,但更多的,却是一种倒霉到极致的表情。

    四周的人,此刻也全都惊呆了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那个小孩子,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!

    反倒是那个挥舞利刃乱舞的小偷,不知为何,摔倒在地上……动弹不得!

    “我眼花了吗?”

    “哈哈哈,这孩子真幸运,那个小偷太倒霉了!”

    “真是神奇,这孩子太幸运了!”

    这群为叶落庆幸的百姓们,完全没有意识到,那小偷并不是倒霉自己摔倒。

    而是被叶落在关键时刻,找到了弱点,用了一招四两拨千斤,直接给摔在那里的!

    叶落一弯腰,将那把锋利的匕首捡起来,忍不住赞道:“好刀!”

    平日里跟老师学习的知识,五花八门,因此,叶落虽然小小年纪,但这眼界和见识,就算许多成年人,也未必能比得过他。

    那边的薛武烈终于赶过来,将还想要挣扎的小偷当场制服,听见叶落这话,顿时忍不住笑道:“你也是个好小子!”

    别人以为叶落幸运,那小偷倒霉,但薛武烈的眼光十分毒辣,又怎么能看不出,那孩子在关键时刻,十分隐晦的拨了一下小偷的脚踝,使得小偷失去平衡,直接狠狠的摔在那里。

    而且事实上,薛武烈在刚刚那一瞬间,看出的东西,远不止这些。

   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,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狂徒,能够临危不乱,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了,心理素质必须相当强大,才能做到这一点。

    主动出击,就说明这个孩子的胆子,远比无数的同龄人,甚至是成年人……都要大太多!

    这依然不够!

    这孩子不但胆子极大,而且也是一个练家子。

    身手相当不弱!

    而且相当聪明!

    知道自己力气小,在这种危急关头,相当冷静的扬长避短,利用小偷对他的轻视,轻而易举的放到了这个小偷。

    可以说,这小偷摔得这么狠,完全是他自找的!

    四两拨千斤,用的就是巧劲,对方使用的力气越大,受到的反噬也就越强烈!

    而到现在……恐怕那个小偷也没觉得自己是被一个小毛孩给算计了。

    恐怕心中还在那大呼倒霉呢!

    这些东西综合起来,连薛武烈都感到可怕。

   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,经历过太多生死之战,像这个小孩子这样,如此冷静、睿智的,成年人都极少见!

    只有在那些真正的大将身上,才能见到!

    所以,薛武烈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孩子。

    “这绝对是一个可造之材,未来成就,不可限量!”

    听见薛武烈的赞扬,叶落有些害羞,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    薛武烈麻利的将这小偷给捆了,然后站起身,冲着叶落一抱拳:“小兄弟,多谢你了,敢问尊姓大名?”

    四周的人被吓了一跳,都不明白,这位名震长安城的衙役,怎么对一个小孩子如此客气?

    虽说那小偷是因为这个小孩子摔倒在地,但那主要是因为那个小偷倒霉啊!

    叶落也被吓了一跳,老师再三叮嘱他,没事不许胡乱展露自己的功夫。

    老先生曾说过:侠以武犯禁,当政者其实并不喜欢江湖中的那些豪侠……

    叶落记住了这句话,一直挺小心的,但这次,看起来是隐瞒不住了。

    “叔叔好,我叫叶落!”

    “哈哈,原来是叶少侠,今天多亏了你,一会我请你吃酒!”薛武烈自幼行伍,没什么文化,这一开口,倒是让周围不少认识他的人笑起来。

    “薛衙役,你可别乱说,哪有请一个七八岁小孩子吃酒的?”